修鞋摊的遮阳伞下藏着半个球场

小区门口修鞋摊的老陈，每天下午四点准时把遮阳伞撑开。那把伞面上印着褪色的足球图案，边角已经磨出毛边。他修鞋时总把收音机调到体育台，音量开得不大，刚好盖过锤子敲鞋掌的声响。有人来取鞋，他就停下手里活，跟人聊两句昨晚的比赛。伞下的阴凉不大，够摆一张矮凳，常有遛弯的老头凑过来坐着，等老陈把鞋跟钉牢，顺便把刚看完的球赛复述一遍。

老陈自己不怎么踢球。年轻时在厂里踢过几年后卫，后来膝盖落了毛病，跑动就少了。现在他更愿意看，看小区里那群半大孩子放学后在空地上追一个瘪了气的篮球。那球弹不起来，孩子们就改成用脚踢，踢得尘土飞扬。老陈坐在伞下喊一嗓子，说你们倒是找个正经球啊。第二天就有人从家里翻出个旧足球，皮面开裂，用胶带缠了两圈，照样踢得热火朝天。

空地边上原本有两棵梧桐树，树之间拉根绳子就算球门。后来物业说绳子勒树皮，给剪了。孩子们愣了两天，拿粉笔在墙上画了个方框，照样往里踢。墙根底下坐着个收废品的老太太，天天看他们踢，有回球滚到她脚边，她一脚给踢回去，脚法还挺正。老陈说这老太太当年八成练过，老太太摆摆手说就是年轻时在老家踢毽子踢得多。

入秋以后天黑得早，踢球的孩子少了几个，剩下三四个凑不齐一队，就改成两个人对着墙练传球。老陈的遮阳伞收得也早了，收音机里改成播篮球。有天傍晚一个孩子跑过来借气筒，说球又瘪了。老陈翻出气筒帮他打气，问他怎么不回家写作业。孩子说写完才出来的，爸妈还没下班。老陈把气筒递过去，说踢完把球放我摊子底下，明天接着用。

冬天最冷那几天，空地没人踢球了。老陈的伞照样撑着，伞面上印的足球图案被风吹得翻卷起来。有个穿棉袄的老头每天下午准时来，坐在矮凳上跟老陈下象棋。棋盘摆开之前，两人先聊十分钟体育新闻，从转会窗聊到冬训。象棋下到第三盘，通常就有人来取鞋，老陈起身干活，老头自己跟自己接着下。

开春后孩子们又出来了。那个缠胶带的旧足球彻底踢破了，有人拿来个新的，说是用压岁钱买的。老陈把破球收进摊子底下的纸箱里，说留着以后补鞋垫。新球在空地上弹起来的声音脆生生的，墙上的粉笔框被雨水冲淡了，又有人拿粉笔重新描了一遍。老陈的收音机换回体育台，锤子敲鞋掌的节奏跟球场上的喊声搅在一起，听不太分明。